後篇|承接之後:ZenStay 繼續書寫的町家物語
- 婕妤 蔣
- 4月28日
- 讀畢需時 3 分鐘

竹山先生離世之後,這棟町家並沒有失去方向。它只是暫時安靜下來,像一間等待被再次打開的書房。范先生正是在這樣的時刻,與這座老宅相遇的。
「竹山先生舊邸由我承繼至今,轉眼已過八年。即便如此,每當我凝視先生留下的作品,仍會一次又一次被那份筆跡的魅力深深吸引,心神為其精神所傾倒。」接手竹山先生舊邸的范先生如此說道。
他沒有將這棟町家視為一處待改造的建築,而是將它看作一位書法家留下的「文化作坊」與「城市書房」,一個仍在呼吸、仍有記憶的所在。因此,最重要的從來不是用途的轉換,而是能否延續它原本的文化方向,並重新梳理它所承載的歷史記憶。
為了理解這棟老房子的故事,范先生開始了一段漫長而細緻的考證過程。他拜訪竹山先生的弟子,從口述中拼湊出當年町家裡書畫教學、茶席與文化聚會的日常景象;他前往竹山先生的墓地參拜,與家屬交流,試著重新拼回竹山先生這位藝術家的生命座標。
在宗教與思想層面上,范先生也循線探訪與竹山先生有所連結的寺院,竹山先生的師承,不只存在於書法圈內,他的師傅同時是寺院住持,後來更成為西山淨土宗的總住持。透過住持的轉述,他逐漸理解到,竹山先生的書藝並非孤立存在,而是深深嵌入京都「文化—宗教—教育」彼此交織的城市結構之中。這些線索讓他更加確信,這座町家既不能被拆解,也不適合被重建,而是應該被完整保留下來,與街區共存。
「這座町家不能拆,也不適合被重建,而是應該被保留下來與街區共同生存」,范先生強調。
然而,文化空間的成立,從來不只是理念的問題,還需要現實層面的支撐。接手後的前兩年,范先生將前院部分暫時出租,作為簡易旅館使用,一方面籌措修繕所需的經費,一方面也讓這棟房子持續「對外發聲」。同時,他開始整理後院與外部環境,修復牆面、調整庭院結構,並細心保留舊照片中所呈現的空間氣息。他所追求的,不是更新,而是「延續」。
這樣的修繕與整理,持續了整整八年。隨著牆面、庭院、書房與光線逐漸回到它們原本的位置,越來越多來訪者在踏入空間時,不約而同地說出同一句話:「這裡,好像又找回當年的氣息了。」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回饋時,范先生說,他感到欣慰,那意味著守住的不只是一棟老房子,而是一個仍能與城市、街區與人產生連結的文化場域。
也正是在這樣的脈絡下,「ZenStay」的概念逐漸成形。它不是一間民宿,也不是單純的住宿型共享空間,而是一種讓旅人「暫時住進文化裡」的可能。在這裡,住宿並非目的,而是讓人有足夠時間與空間,慢慢靠近書法、藝術與京都日常的方式。
除了作為住宿空間,ZenStay 也延續了這棟町家原有的公共性,成為藝術展演與文化交流的場域。書法作品持續被展示,水墨、茶席與展覽在空間中輪番展開,鄰里的居民也自然地成為參與者,而非旁觀者。這棟町家並沒有因為被「保存」而與街區切割,反而在新的形式下,重新成為西陣生活的一部分。
談及未來,范先生並不急著描繪宏大的藍圖。他更在意的是,這個空間能否持續成為一處被使用、被走進、被記得的所在。無論是短暫停留的旅人、前來參與展覽的藝術家,或是熟門熟路前來打招呼的鄰居,只要在這裡留下片刻的對話與記憶,這座町家便仍然活著。
這棟擁有百年歷史的町家,沒有被時間封存,而是在新的承接之下,繼續被生活書寫。


留言